一个尴尬的境地

  传统电话机生产商对目前所处的境地感到十分尴尬:

  消费者宁愿以每年一部、甚至更快的频率更换手机,却并不乐意淘汰家中那部已使用多年的座机——虽然一部手机要用去数千元,而一部电话却不足百元;

  外界对移动终端行业在技术上的进步赞不绝口,却批评固网终端商“抱残守缺、不能与时俱进”;

  市场供给近乎饱和,利润率大幅下滑;但这个鱼龙混杂的行业里依然有大大小小200多家企业在混饭吃;

  更让人伤心的是:这个行业的“领袖们”见行情不妙竟率先当起“逃兵”——拼了命地逃向手机制造领域。

  ……

  在通信业因成为“推动国民经济发展重要力量”而风光无限的时候,电话机制造业却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范坤芳说:这是一个令人难过的现实。

  范坤芳曾是恒基伟业的副总裁,也是当年“商务通神话”的五位缔造者之一。如今,范的头衔是北京平治东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裁,该公司最近频频被媒体关注,因为他们研制了一款“商务智能电话”并扬言“要拿出一个亿”进行推广。并表示要给“长期沉睡不醒”的话制造业来一点新鲜的气息。

  有类似动作的还有汉王科技,这家以“专注电脑中国特色”为己任的IT企业,前不久也发布了一款叫“E风智能”的信息电话。除没有收发电子邮件的功能外,它与平治东方“商务智能电话”在功能上大同小异:语音通话、手写屏幕、短消息发送以及PDA……

  平治东方研发部的一位田姓研究员介绍说:智能电话之所以“智能”,主要是运用了一些时下的IT技术和硬件产品,“我们在传统电话的基础上加了个电脑的‘芯'。“有了‘芯’的电话便成了“融语音通讯、IT、互联网”为一体的“高科技产品”。这让它在目前的电话机市场上显得鹤立鸡群——中国电信博物馆甚至已将平治东方的产品收到了“未来通讯厅”里。

  十年:从极盛到低谷

  “智能电话”的出现让许多人感到耳目一新。因为如今国内电话机市场充斥着太多从功能到样式都过于雷同的产品。一个未经证实却被广泛引用的说法是:包括各种“正规军”和“杂牌军”,我国目前共有电话生产企业200多家,年销量6000万部;除国内市场外,在我国制造的电话机还占有欧美国家70%~80%的市场份额——大多以OEM的方式。

  这样一个成绩其实源于上个世纪最后十年,在那个至今仍被话机厂商怀念的时代,因生产电话而“一夜暴富”的故事不胜枚举。

  经久不衰的是关于侨兴的“传奇”——1992年,裁缝出身的吴瑞林来到惠州,两万五千块钱起家创办“侨兴”,3年后这家企业坐到“国内电话机销量第二”的位置;7年后它成为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第一家中国民营科企;其股价曾从发行价的每股5.5美元一路飙升至71美金……

  在该时期的电话机市场同样大获其利的还有TCL--TCL霸占国内电话机销量榜首之位至今已达13年之久,在最辉煌的1997年,其话机业务利润占到了整个TCL通讯集团的80%。

  珠三角打那时起便成了话机厂商的聚集地,除上面的两家,当地的“名牌电话企业”还有德赛、泰丰、步步高等。而即使是一些牌照不齐的“山寨级企业”也能因市场需求强劲而赚得体满钵满,活得有滋有润。

  但幸福的日子总显得步履匆匆。当人们为迎来一个新纪元而欢呼雀跃时,话机制造商却发现自己的生意难以为继。

  “传统电话机行业的进入门槛很低。技术含量低、生产成本也低。”某咨询公司2000年一篇有关固网终端市场的行情报告认为:电话机销售市场将在未来的几年时间里趋于冷清。

  “一方面是固网的发展过了狂热期,但更重要的是移动技术在世界范围内的日新月异。”深黯行业发展规律的电信专家认为,移动技术的进步以“异质竞争”的方式打破了固话长期的垄断地位。移动成了通讯行业新的“当家花旦”,她吸引着这个社会大量的资金、人才和注意力。

  与此同时,固话领域的技术进步乏善可陈,而处于该产业链下游的终端制造业更是尽显疲态。在国内的电话机市场上,产品同质化严重、市场主体鱼龙混杂、恶性竞争屡有发生、价格一降再降、利润一路下滑……这至少看上去已是一个日暮西山的行业。

  2000年和2001年,TCL虽仍位列国内销量帮首,但其话机业务已连续亏损,最终决定转向手机领域;2002年,“侨兴”在以3.2亿元收购中电通信时(中电通信手握GSM和CDMA两张手机生产牌照),虽表示不会放弃固话终端市场,但它对该领域未来的缺乏信心显而易见……

  对于该行业的不景气,有媒体评论认为:“这是电话制造行业不能居安思危,在技术开发上不思进取的必然结果。”

  到底是谁犯了错?

  “这样的说法都太过片面、他显然并不了解这个行业的真实情况……固网领域的发展还远远没有到它的终极水平,尤其是在中国;而终端厂商也并非都是不思进取的‘近视眼’……事实上,固网运营商技术平台的不开放、对终端行业的不重视,才是造成如今电话终端行业发展缓慢的重要原因。”信息产业部的一位研究员曾在一本内部期刊上撰文指出:我国传统固定电信网在技术上是封闭的,它将所有的电信业务都定义在网络中,这使外界不可能参与相关业务的开发。

  给这段有些抽象的描述打个比方:

  就好比有一条高速公路,按理说,这条宽阔的公路上可以行驶轿车、客车、卡车等各式车辆,但″公路管理员″却在路的两头垒起了两个小门,这让能够通过此门的只剩下“身高”较低的轿车,于是,所有的汽车厂便只去生产轿车。

  电信网就是“高速公路”、运营商就是“公路管理员”、终端制造商就是“汽车厂”,而只具备语音通话功能的电话机,就是公路上行驶的“小轿车”。

  在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可以供旅客选择的情况下,“公路管理员”并不会因路上车辆品种的单一而担忧——反正每天都能保持较多的客流量,他也自然总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过路费;但是,当航空业(移动通讯)的发展分流了他相当的客源后,这个公路管理员有些着急了,他发出通知:希望那些客车、卡车也来使用自己的公路——以此确保自己的收入不至减少。然而,他不幸地发现,那些“汽车厂”竟已丧失了生产卡车和客车的技术能力。“公路管理员”因自己早期的狭隘而造成了如今的被动,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因果相继”。

  而同样拥有“公路管理员”身份的固网运营商,也不得不承认:固网终端产品发展的滞后,已经反过来影响到了自己的某些业务。

  在中国电信方面,其表现是“家家E”。该业务始于2001年,当时对它的介绍是:基于固定电话网可以提供短消息收发、信息订阅、信息点播等服务。但随后的一年,该项目进展不顺,八个试点省市竟只发展了二十余万用户。除“电信分拆”的影响外,缺少相应的话机是用户不买帐的另一重要原因。

  而在联通和网通方面,它的表现是“可视电话”业务:联通和网通在对该业务进行了一番大张旗鼓地宣传后,市场反馈令人沮丧……一般认为:视频终端(可视电话机)价格过高是主要原因。

  “固话运营商总喜欢对外抱怨自己的ARPU值下降,什么增量不增收,什么用户太低端……很可怜的样子,但这能说明什么呢?”北京邮电大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授说:事实上,固话运营商并没在业务的开发上进行太多努力。“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下苦功,看到移动业务更赚钱就眼红……所以他们宁愿花巨资搞技术落后的小灵通,也不愿往固网新业务的开发上投资金。”这位教授对该做法的评价是:“投机取巧、对电信整体行业的不负责任。”对照这样的说法,那么电话机终端厂商显然就是这种“不负责任”行为的受害者。

  路到底在哪里?

  令人略感欣慰的是中国电信日前的一篇报告,在这篇业务分析报告中,中国电信主动提出:要发挥自身处于固网产业链核心地位的作用,整合上下游相关行业资源,开拓更多的增值业务,以确保整个产业链迅速、健康发展。

  说到就要做到。2002年底,当分拆后的中国电信宣布继续“家家E”项目时,人们发现,此时的中国电信身旁已并排站着6家话机生产商——他们将为这项业务配合生产“信息电话”。此外,还有17家设备制造商以及8家内容提供商。当时,中国电信副总常小兵对记者表示:中国电信正以更为开放的心态,联合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将信息服务业做大、做优、做强。

  这个本来司空见惯的举措,因为发生在中国电信这个“恐龙级企业”身上,便让许多人心跳加速、激动不已——“强大的固话运营商会主动牵手弱小的终端厂商,”这在我国电信领域多少年来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与此同时,信息产业部3月21日召开的政策通报会公布:截至2002年底,我国固定电话用户总数2.14亿户,新增3405万户,普及率仅为16.8%,仍有较大增长空间。

  此外,电信、网通、乃至联通、铁通几家运营商在固话领域也隐约出现了初步竞争的苗头--虽然后面两者在竞争中的作用可能“微乎其微”。

  所有这些 ,又不禁让那些自感“深陷夜幕”的企业又似乎重新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是:他们该为生产什么样的话机而努力?或者说,未来的电话机将是一个什么模样?

  “或许并无一己之规,但智能化、数字化、个性化是未来电话机的必然方向。”中科院院士倪光南说,除了提供基本的语音通话外、它应该有更为丰富的PDA功能、它应该是可视的、它又不能用起来太过复杂、总之,它应该成为一个更具科技含量和附加值的产品,而非目前这种低端产品……

  这将是电话机行业的一场革命,它给用户带来的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平治东方、汉王科技以及原有的一些电话机厂商正为这个方向孜孜以求。他们中的每一家都希望能成为这场“革命”的领袖人物。于是,他们有的狂推品牌、大造舆论声势;有的细分市场、主攻特有目标群;有些则“极尽手段”地与运营商搞好关系……

  但他们则表达了一个共同的希望,那就是希望固网运营商能更开放更积极。“就象中移动在GPRS、联通在CDMA业务中表现的那样。”

  “因为我们处在这个产业链的最下游,跟那些财大气粗的电信运营商相比,显然不是一个重量级。所以,我们不会奢求他们来主动配合我们做项目。”平治东方的一位人士向记者表示:“我们只是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个更开放的标准和平台,给我们指出一个充满更多希望的方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