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保电设备”参与了电网振荡 秦淮数据面向吉瓦级AIDC“算电协同”的66天联合攻关
“变压器的声音变了?”
今年4月,秦淮数据灵丘基地运维工程师林凯在日常巡检中发现,部分变压器平日均匀的“嗡嗡”声,间或变成断断续续的“嘟嘟嘟”声,机房内的照明也跟着忽明忽暗。
“起初这些异常现象会自行消失,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电网振荡,因此没有太在意。”林凯向记者回忆道。

后续变化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4月26日,大同地区发生电网振荡。相关单位监测研判,如果振荡持续扩大,更大范围的电网安全将受到威胁。
电网调度将排查指向秦淮数据110千伏变电站的相关线路。“我们*时间收到电网公司的信息,要求我们马上断开110千伏线路上的用电负荷,改用柴油发电机(以下简称‘柴发’)供电。但这条线路上承载着80兆瓦的算力负荷,客户的服务器是绝对不能宕机的!”秦淮数据首席运营官李明江对当时的情况仍心有余悸,临近“五一”,数据中心已经进入重点保障期。大家当时不理解,AIDC(人工智能计算中心)只是用电方,为什么会与电网发生这样的相互作用?
但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备用电源能否扛住超大负荷、超长时间的供电压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规模紧急启用柴发,此前极少发生。”李明江紧急动员运维团队,决心打好数据中心保电这场硬仗。
这是我国首次遇到由AIDC引发的电网振荡事件。
一边要尽快控制振荡,一边要守住业务连续运行。原因尚未查明,应急处置已经刻不容缓。一场探索超大规模AIDC算电协同“无人区”,协同电网公司、数据中心、设备厂商的联合攻关由此展开。

DAY 0—DAY 10负荷切出 柴发接力 根源到底在哪?
什么是电网“宽频振荡”?
“宽频振荡”主要表现为电压、电流、有功功率和无功功率的持续振荡。在初始阶段,可能看到的只是并网点功率反复摆动、电压和电流波形发生畸变,或者某一个特定频率分量持续增大。
如果振荡不能及时衰减,下一步就会影响设备本身。持续的振荡电流可能造成变流器、滤波器、电容器等器件过流、过热,控制系统进入限流、饱和等异常状态。振荡过程甚至也可能影响火电机组等设备,作用在发电机转子轴系上的电磁力矩会发生周期性交变,形成扭振。这种反复的机械冲击会累积疲劳损伤,严重时可能导致汽轮发电机大轴出现裂纹甚至断裂,造成不可逆的损坏。如不能有效遏制,可能造成发电机组脱网,引发大面积停电。

“*初不时能观察到灯光忽明忽暗、变压器异响,但没有监测到异常的谐波,电压波动也没有触及原有监控系统的报警阈值。因此,运维人员在日常工作中一边跟踪记录电流、电压数据,一边分析原因、尝试解决方案。”林凯回忆道。
团队配合调度尝试投切电容器、调整园区内供电线路运行方式等方法,但问题始终没有完全解决。直到4月26日出现大范围电网振荡,电网调度采用能量流等监测分析方法定位振荡来源,要求秦淮数据将110千伏线路切出电网,以保证区域电网稳定与安全。
“我们响应调度要求切出110千伏线路,保障电网安全,很快控制住了宽频振荡。但为什么AIDC会引起振荡?不赶紧查明根本原因,柴发供油、供电、保障的弦会一直绷着。”李明江说。
切换负荷缓解了振荡,持续供电却面临新的考验。
时值“五一”前后,客户进入重点保障期。柴发是数据中心供电保电的“备份”和*后一道“保险”,短时接管有预案,但连续运行数十天,燃油、备件、维护和人员都要全面扑上。
为了保电这根弦不断,电网公司和秦淮数据探索暂时采取分时供电的方案:早晨6点,林凯和同事便到机房将部分负荷从电网切换到柴发;傍晚6点再将负荷切回市电,利用夜间的窗口期对柴发做全量检修。所有机房需要一个一个逐步切回。“这为我们的柴发持续运行留出了宝贵的安全冗余。”林凯说。
“相关负荷由柴发承接,技术团队7×24小时驻场,所有的备用柴发都投入运转,保证有机组停下来保养时马上有机组能接力投入。”林凯回忆,当时的运维团队就像F1赛场检修区里的维修团队,目标只有一个:为查明原因抢时间。
事后李明江估算,在尚未计入维修、运维等支出的条件下,相比使用市电,仅柴发用油一项增加的成本就超过4000万元。
运维人员守着机组,技术团队追查原因,应急保供争取时间。李明江和秦淮数据高级副总裁陈胜军立刻联系电网公司、清华大学、中国电科院、华为公司等算电协同领域的专家团队,共同前往灵丘基地一线开展联合“会诊”与攻关。

DAY 10—DAY 66专家深夜“会诊” 沿着数据追到UPS
专家组来到园区,问题开始被一层层剥开。
从变电站到中低压配电,从蓄电池到柴油发电机,李明江和团队逐项介绍供电架构:市电中断后,蓄电池怎样接续,柴发如何接管,大规模负荷切换又面临哪些限制。现场何时做过哪次调整,也被拿出来,与电网监测到的变化逐项比对。
原本分散在电网侧、园区侧的信息,逐渐对应起来。
李明江记得,多轮现场踏勘之后,专家组连续两天闭门研讨论证,一直持续到午夜。各方逐渐认识到,此次事件涉及超大规模AIDC与电网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是新型电力电子系统带来的技术问题,需要各方共同研究。
但究竟是哪类设备、通过什么机制参与了振荡,还需要进一步找到证据。
随着联合攻关逐步深入,秦淮数据协调设备样机,建模仿真、设备分析、实物测试等多路径同步推进。不同路径得出的结果,被用来相互验证。“那段时间基本上‘一天一会’,同步更新各方团队的测试与研究进展。”李明江回忆。
5月15日,宽频振荡监测设备在园区完成部署;5月18日,仿真实验与实物阻抗扫描进一步确认:相关UPS(不间断电源)在特定频段存在负阻尼,与4月的外部电网条件发生耦合,参与并放大了振荡。

“根源竟然会是UPS?”林凯收到检测结果的时候十分疑惑,用于保障数据中心供电的UPS,为什么会成为宽频振荡的参与者?
据陈胜军介绍,此前行业熟悉的是UPS的供电能力,关注谐波等异常指标,相关设备在这些方面符合既有标准。但大量电力电子设备接入特定电网后,会呈现怎样的阻抗特性、是否可能助增振荡,过去缺少相应的测试与标准。
联合专家组的结论,完全更新了行业对算电协同的认知:通常电网与AIDC之间的关系被看作是供电方与用电方的单向关系;但随着AIDC负荷飞速跃升、电力电子设备更加复杂,AIDC会反作用于电网,形成双向互动。
而这就对AIDC运营提出更高要求:不仅要关注单台设备的指标,更要投入大力气进一步验证其与电网共同运行时的表现,主动保障电网安全。
“之前*让人着急的是知道问题一直存在,但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如今有了目标,我们就能制定针对性的运维计划了。”林凯和团队一直两班倒,原本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秦淮数据和供应商团队开始优化UPS算法和控制参数,5月21日,优化后的UPS通过了实物阻抗扫描测试。接下来的任务,是将经过验证的方案落实到现场。
“同一型号的UPS,因为投运批次、硬件器件不同,可能对应多个软件版本,每个版本都要完成验证,逐台推进、分批升级。园区则持续监测,跟踪整改后的运行表现。”李明江表示。
从深夜研讨到仿真验证,从实物测试到现场升级,秦淮数据把运行中的难题转化为各方可以共同验证、逐项解决的工程任务——全面部署宽频振荡监测设备,将运维侧此前未开展的间谐波分析纳入日常监测,新建机房的UPS投运前也增加了全频段阻抗测试要求。
一次应急处置,由此推动了设备评价和投运流程的更新,也为“电网友好型”AIDC补上了具体的技术要求。
相关UPS升级后,7月1日,现场按程序开始测试恢复正常供电,历时66天的集中攻关取得阶段性成果。恢复电网供电后,现场持续开展运行观察直至7月30日。测试期内,电网侧与园区侧均未发现异常,电网公司确认灵丘基地110千伏线路符合正式接入电网的要求。
把66天的攻关经验 写进下一座园区
灯光恢复平稳,秦淮数据的工作还在继续。
截至2026年10月底,秦淮数据国内投运及在建IT容量超过1.6吉瓦,规划IT总容量超8吉瓦,已投运数据中心上架率超90%,年均PUE为1.21,关键业务指标连年领跑行业。
园区会扩容,负荷会增长,电网运行条件也在变化。
在陈胜军看来,可靠性评价需要进一步延伸到园区与电网的并网点。过去重点关注服务器能否持续运行,如今还要评估整个园区接入电网后的表现:能否适应电网条件,避免放大振荡;能否承受扰动、减少负荷集中退出的冲击;能否管理自身的功率变化,让运行行为可监测、可预测、可控制。
“站得住”“扛得住”“控得住”,成为秦淮数据未来建设“电网友好型”AIDC的原则要求,并落实到每个机房与电力电子设备中。
在山西灵丘,秦淮数据继续完善监测、故障处置及调度协同措施,与清华大学、中国电科院推进园区级建模和仿真评估;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和甘肃庆阳,新项目将设备测试、系统评估和供电架构研究前移到规划设计阶段。

今年印发的《电力安全生产“十五五”行动计划》提出以推动治理模式向事前预防转型为主线,强调加强用户侧涉网管理。
面向吉瓦级园区,研究还要深入到整体供电架构。
传统园区分期建设、分区供电,一个分区接入的绿电,其他分区往往难以充分利用,备用和调节资源也相对分散。秦淮数据探索通过柔性互联,在分区之间建立可控的功率交换通道,让电网供电、绿电和储能能够共享互济。
这项研究*初着眼于降本增效,但*新经验让陈胜军意识到,供电架构的优化还要统筹系统稳定性,在提高绿电利用效率的同时,研究不同电源、设备与负荷之间的相互作用,并通过仿真、测试和工程实践验证方案。
9月30日,清华大学(电力国重)—秦淮数据算力中心柔性供电联合研究中心揭牌。现场遇到的问题,由此转化为持续攻关的研究课题;研究团队也将结合园区实际需求,逐步验证和应用相关研究成果。
在陈胜军看来,算电协同贯穿规划、运行交互和调度三个层面。建设时,要协调算力规模、电力资源与投产时序,既让“算有电用”,也让“电有所用”;运行时,要共同保障算力与电网安全,再结合业务需求和电力条件探索调度优化。
当前我国AIDC规模快速从几十兆瓦迈向吉瓦级,需要在建设和运营体系中落实“高效、绿色、安全”的要求。让绿电接得进、用得好,算力业务持续运行,园区与电网能够安全交互。
在一场66天的联合攻关中,秦淮数据扛起了两份责任:投入大规模人力物力,守住了保障客户机房不间断供电的底线;投入科研与工程资源,与产业各方共同研究超大规模AIDC在“算电协同”高质量发展过程中的新课题。
“国网调度系统根据我们的经验提出了新的并网技术要求,相关标准也在推进中。克服困难,并将攻关成果转化为后来者可以检验、借鉴的经验,这是我们在‘算电协同’路上作为前行者应有的担当。”陈胜军说。
(文中林凯为化名,部分图片由AI辅助生成)
文章转自《人民邮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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